• Mar 16, 2008

    川陌

    歸途上聼著Bruckner第四,居然在第二樂章心頭一顫。 音符和調性的回歸原來總是這樣撫慰。但也許只是因爲我偏愛維也納風格的敍述,Bruckner從Schubert那裏參來的綿長與深情,蒸餾到純淨的樂句中,雲蒸霞蔚地迷人。
  • Mar 2, 2008

    光釅

    昨日亦是如此,摘脫眼鏡,解開衣領,這種鍛煉方式遠勝健身房。從舒伯特悲愴的音符中走到這商業社會中催人瘋狂的節拍,跨越的幅度未免過大。不過對我來説很容易。首先要忘掉阿多諾關於流行音樂的批判,其次要忘記生活中的瑣事,彼時彼刻,舞者都把自身抽離成爲一個象徵符號了。
  • Feb 25, 2008

    月出

    照片裏,他有比現在更長的頭髮,是那一貫惹人的紅色。他有比現在更恬靜的目光,俊美而狹長的臉上還讀不出憂鬱。那是在南德,羅馬公教的名大學城裏。那是他曾經跟我敍説,但我直到此刻才開始明瞭的青春。
  • Feb 13, 2008

    情事

    難説這不是壞事。自此去國,去找這一份彌漫的大愛,一晃五年光景,江之永矣,不可方思。不能得了便宜賣乖,寫本書將愛人一一謝過。也應該說,不似那般兼愛。因爲每一次用情,都是愛同一個模式,同一個原型。脫離這個窠臼,難!
  • Mar 28, 2007

    就這一分鐘

    我記得,七年前的這一個下午,我在深藍色的P綫地鐵西綫某個小站的站臺上坐著:我延長了自己的停留,不花一分錢改簽了機票,換來的,是沐浴在這免費的日光下,眯起眼睛端詳周遭並不出衆的郊區住宅,已然置身于小時候堆砌的玩具房屋中。但是週一的那一個瞬間讓我知道,自己的心在行進,人生的軌跡是一個實現的過程,並不是遺忘和傷感。
  • Mar 6, 2007

    城裏城外

    這樣的綠野,是英格蘭討人喜歡的地方。運河上的船疏懶地漂浮著,樹叢掩映的公路尚未沐浴在盛夏刺目的綠意中。居住在這裏的人們未必很好相處,可他們構築的田園詩我也實在不忍去戳破。一對青年夫婦和他們的大狗,房屋頂上的瓷貓咪,田野中隨意丟棄的農具……一個旅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施捨便是這種“詩意的安居”。當然偶爾經歷一下是再好不過的。One mustn't grumble.
  • Feb 25, 2006

    失掉的

    今天出门时居然飘着霰珠。二月底了,依然寒冷。比周二好:我被小冰雹和雨夹雪淋到,因为误了公交车。

    到了城里,阳光就出来了。去买几张里赫特。去世的大师比活着的都要好找,也更便宜。和tian大人说起:听里赫特是一种凝望天使长羽翼翕张君临天下的感觉。

    吃午饭,在键盘上敲着字。然后坐下来仔细研究带着的几本书。

    然后到查令十字去见C,她正读黑塞。她早晨叮嘱我要带中文《圣经》过去。

    聊天,喝咖啡,我们去她家附近的越南馆子吃饭。菜味道比较清淡,挺合我口味。

    走到一家名为城堡的小酒馆坐下,东张西望的。

    我们谈非常伤感的话题,后来意识到自己心境就这样糟下去,把她也连带着拖到一个冥想纷乱的空间,自觉歉疚。我并不能够用中文开很多玩笑,因为喜欢插科打诨的时候总是在外语中。夜并不深,可我想起周二在车上睡着的情形,决定不可以掉以轻心。我们沿着宽阔的路踱回南城她的家。告别之后我居然赶上了去维多利亚站的火车。

    站台上刚打开ipod,就没电了,勃兰登堡第五号的主题还没完全出来,乐队的声音突然死去。

    只好异常清醒地回家。周二那倏忽而过的路程缩减了一半辰光,居然长的难耐。还好没有失掉那条替代的围巾,那家店并没有第三条可以供我。

    疲惫。冷感。还有一些不安。随它去吧。恍悟在并不美妙的爱情中企图找寻宗教灵悟的感觉,不料找见的却都是朋友和过客。这就叫做:流泪撒种的必欢呼收割……

    睡了睡了,活着的死去的,如果没有明亮的蓝眼睛,一概不要来搅扰我失掉的梦。

  • Feb 14, 2006

    如是我梦

    入夜的爱丁堡。出租车行驶在为佛里车站和斯科特纪念碑之间。漆黑的路,一具具陈尸。暮色中一个清晰的声音:Listen to the Horizon. 眼前一位女子停住,趴下,耳朵贴在路面上,倾听地平线的声音,突然她惊叫起来,捂住双眼。我认出那是好友长屿美佳。她诉说自己突然无法看见,而我们的出租车继续前行。

    天明,我轻盈地飞。还是爱丁堡,为佛里和斯科特渡鸦般乌黑的纪念碑之间。可那条路宽阔异常。前方是布达拉宫,后面是一座城楼,两侧并无爱丁堡那疏朗的建筑,却是密密麻麻的玻璃高楼。一股潮湿的味道弥漫在恶浊的空气中。趴在地上的死尸数不胜数,不断有人从玻璃高楼上跃下,扑倒在地,而地下渗出水,尸体浮在水上,从城楼漂向布达拉宫,没有一丝血迹。

    一个着蓝棉布衬衣的金发男子对着话筒侃侃而谈:这是BBC晚6点的新闻节目。我们在爱丁堡报道奇特的Listen to the Horizon现象,人们见到扑倒在地的死尸,纷纷停下,趴下,耳朵贴在地面,企图倾听陈死人所聆听的声音……他说完,轻盈地跃下,加入那死尸的行列。人们如朝圣者一般排成队,从各处跳下,并无犹豫。

    我飞行着,看到玻璃高楼里也是成行的死尸,贴着青铜的标签:死于此,死于彼……我栖息在城楼上,发现那个地方叫做港督府。恍若隔世,那位港督居然是黑发黄肤,原来是马公英九。他的幼子回转过脸来问候,我认出那是香港男孩托尼,马英九问道:你可好?我答:一切安好。医生并未开抗抑郁药物。他朝正前方的布达拉宫望去,依旧是人们如槐蚕般下坠。他面容有一丝忧郁,说起现在人们并不开朗。我无言以对。

    继续飞,隐约嗅到腐败的味道。可是天色已经发白,云散去,布达拉宫的上面是蓝得发白的高空。我并没有羽翼,但就那样飞着,慢慢地,那下坠的人们只能依稀可辨,如一粒粒芝麻下落到簸箕中。

    醒来,不觉得惊惶,如是我梦。

  • Dec 21, 2005

    冷风中等

    周一大约是几个月来最充实的一日了。

    凌晨四时入睡,十点钟醒来,急忙洗漱,得去伦敦和P见面吃午饭。

    在幽思遁的一家意大利餐馆坐下,毕竟半年没见,寒暄到让侍者不耐烦。听说我打算来伦敦居住,他主动提出开车运送我的行李。P是约安的同学,第一年我们都住在S宿舍,经常在JCR(Junior Common Rm)一道喝酒。我们不能说是熟朋友,可P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生在加德满都,父母是英国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印度上英校,剑桥数学系出身,在R城大学的统计系学习(据说是欧洲顶尖的)拿到硕士,现在伦敦热带病学院(伦大的一个成员)读医学统计的博士。

    按说我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过从——约安每次都抱怨P是一个福音狂人,总是拉着他去听布道。但他也是我见过的最内敛的英国人,没有一种暴戾的气质。曾经和他聊起过神学的东西,约安后来跟我说:P像小学生一样听得认真。我大概可以理解他成长的轨迹。这是一个英国绅士最佳的标本。他的海外经历是英国殖民历史的余波,可因为父母是人道主义救援机构的职员,他对人的态度似乎更加认真——他是第三个主动约我出去吃饭的英国朋友(也只有在英国可以做这样的统计)。他的生活很平实,所以一步一步都是准确的。从小就旅行世界(今夏正好去蒙古和中国以及西伯利亚),他有早期英国殖民先驱的世界观(世界即英国),保持着最传统的英国习俗(板球,英式礼貌)。推己及人,他的基督信仰,也许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石之上的吧。

    吃完饭互致圣诞问候,然后步行去BL。BL是冬暖夏凉的所在。夏天要穿着长袖衬衫还瑟瑟发抖,冬天坐上几分钟额头上就沁出汗,我不知不觉打了半小时盹。和导师约好小叙,他四点半准时出现在我座椅背后,掀起我的书端详,说:好,好,这书不错。有意思。开导了我一阵,我们开始谈论家常,爱尔兰的种种。他说我爱尔兰文的人名念的好,我心想,免费的爱尔兰语课我听了六个礼拜,当然好。说起我们都认识的朋友G,当年是上海的爱尔兰领馆领事,现在已经在B国当大使。我随口说爱尔兰的年轻人开始用欧洲和美国来界定自己的身份和认同,相较过去以英国来反界定是一个显著进步。他显然很高兴,说如果是爱尔兰人还不一定有这样的观察。导师嘱我好好写作,争取出版。也是我时间约得精到,周二老师就要返回爱尔兰度假。

    从BL匆匆赶到利物浦街车站,L正好在那家点心店门口等我。我们约好去喝咖啡。东区是年轻人聚居地,总有意外的发现。在一家可爱的小店坐下,照例是我们的家常闲话占据了讨论的主要位置。她的硕士作的是意大利某教堂的艺术品,所以她对宗教和中世纪艺术都颇有兴趣。她是俄国迷,手里总是一本俄国小说,去听音乐会也是格基耶夫和文格洛夫每场必去。与她交往,有一种舒缓的感觉。没有思想火花,但总有对生活的平静体验。也是好事。

    点心吃完去和Tian大人吃饭。见到两位新朋友W和C。W的阅读让人印象深刻,对哲学有着非常深入的学习。他喜欢拉赫玛尼诺夫,应该是真性情的人。拉氏不惮在人人都写cerebral音乐的时刻走抒情路线,是勇敢的。吃完饭赶往南城见负责兄。老兄照例不认路,走到地铁站离自己最远的出口等我。走过玻璃大厦,到他的宿舍聊了一阵,企图赶上一点半的火车回R城,以一分钟的微弱优势惨败。在冰冷无人的怕定屯静坐二小时,恰好早些时候ipod的电没了,只好看书看报,顺便打发胡搅蛮缠的出租车司机。教训:以后不能夜访朋友,否则一定要吃伦敦莫名其妙的公共交通的亏。在庆典线坐车的时候大发烈怒:广播里面要乘客做好延迟准备,居然一句sorry都没有,成何体统!

    诅咒着,等着车,从来没有这样饥寒交迫的感觉。幸好有一间小店开着,买了咖啡和点心。和一道等车的金发男孩说着话。显然他是和同事出去喝酒而误了同一班车。一起骂了英国铁路几句,苦等的车子驶入车站。他头一歪示意我和他坐到一起继续聊天,我却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大的空位坐下,独自发愣。第一次坐这趟车,车上不过十个人。金发男孩在Southall下车,踱了几步,突然上车:“ahh..bloody Southall. Thought it was Slough”。看来是有点醉了。到Slough的时候,他穿过自己的车厢,走到我正前方的车厢接口,打了一个再见的姿势,我也笑着回礼。笑着,也不解着,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和友善的人说话?很喜欢他的笑容,那是我印象中英国绅士的笑容,腼腆,不张扬,机敏,一丁点北欧人的不驯隐藏其中。隐约觉得自己在这里社交的失败完全可归结于对英式礼貌的过度使用:Keep your distance。老板也说我:你怎么这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样想着,就到了R城。总共只有三个人下车,入夜的城市静得很。一天紧张的日程表在凌晨四时半的空气中凝结。一个热水澡冲洗掉疲倦,听一忽儿Max Reger,看几页书,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