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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 11, 2007
譯者怎麽可以如此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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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末的維也納》,江蘇人民出版社2007年5月出版
如果說某些譯者看得出是由於自身能力有限在無力地掙扎,那麽這本書的譯者可就是公然篡改原文的意思了。當然,他的大膽假設是:讀者手頭沒有原文。
初次捧讀此書,感覺譯文意思還算曉暢通達。不料在腳註裏,我們的譯者開始暴露出其不足。Velasquez(委拉斯開玆)這個名字,在譯本第289頁上,被譯作維拉格!第356頁上,Wien: Ein Fuehrer這本書被譯作《維也納:一個領袖》,書名顯然應該是《一本維也納指南》。
書中的德語引文總是缺胳膊斷腿,Mensch這個詞,在第248頁腳註中
變成了Mesch。此書講述的是德語世界的維也納,Georg這樣的人名,譯者總是以“喬治”處理,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這些都是容易瞅見的問題,然而把譯本和原文的開頭對照一下,就會發現此書中存在的誤譯是多麽的可怕!
The Waltz, long the symbol of gay Vienna, became in the composer's hands a frantic danse macabre.
譯本:華爾茲本是奧地利歌舞升平的象徵,可在這位作家手裏,卻變成了瘋癲的“死亡之舞。”
好傢伙,維也納被置換成了奧地利,long這個詞顯然就被他用“本”給敷衍掉了,拉威爾從作曲家搖身一變成了“作家”。
接下來,拉威爾寫道: I feel this work a kind of apotheosis of the Vienna Waltz, linked in my mind with the impression of a fantastic whirl of destiny.
譯本:我感覺這部作品是對維也納華爾茲的稱頌,讓我的大腦呈現出命運旋舞的景象。
詞語的意思(apotheosis)和句法被粗暴地推到一邊,“聯係、連接”的意思根本沒有翻譯出來。a fantastic whirl of destiny,完完全全被這個譯者給糟蹋了。
繼續往下看:His grotesque memorial serves as a symbolic introduction to a problem of history...
譯本作:他的這一風格奇異的回憶作品,象徵性地把我們引領到一個歷史問題前……
grotesque翻譯成“風格奇異”,已經不像話,後面這句簡直就屬於天方夜譚了。拉威爾的作品起到了介紹的作用,和“引領到……的面前”這個意思似乎還有很大的距離。象徵性的介紹,與“象徵性地把我們引領到……”的意思也是霄壤之別。
下一段開始:……he does not initially present that world as unified.
譯本作:但他並未完整地把這個世界呈現出來。
明明是他(拉威爾)起初並沒有把那個世界呈現為統一整體,譯者的偷梁換柱讓我瞠目結舌。“起初”這個詞,索性就消失了。
再往後有一句:Each element is drawn, its own momentum magnetized, into the wider whole.
譯本作:每個元素、甚至每個元素的動力,都被吸收融入到更大的整體中來。
“甚至”我不知道從何而來。its own momentum magnetized這一部分,我們的譯者分明是在糊弄讀者。
書的第一頁上就出現了這麽多錯誤,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信心繼續閲讀譯本。而譯者,據扉頁上的介紹,是研究英美文學和西方文藝批評的博士!
嗚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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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翻译
Blog:Asiapan Talks2007-08-13 11:24:54









评论
但是翻译确实是一件困难无比的事。到底是侧重于original language还是侧重于target language,学界一直有争论。鲁迅中文不可谓不好,但是他选择了“硬译”。我的理解,实际上,鲁迅是选择了思维和文化上的对抗姿态——让读者在一种非常不舒服的状态中反省自己习以为常的语言、文化和意识形态。文化间的差异,很大程度上建立于语言差异之上——词形、句法、文法、修辞和风格,乃是我们的思维、社会象征秩序和文化生活得以生成之最初的源头;在这一点上,语言对于文化和个人主体性而言乃性命攸关之物。如果一篇译文让所有人感到舒服和慰贴,我觉得,恐怕不会是很好的译文。
在我自己的经验,文从字顺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对于初学者而言,翻译其实是一个不断克服自身文化局限性的过程,(不好意思,frisson,我用了你不喜欢的“局限性”这个词);并且在克服自身偏见和假设的基础上,呕心沥血寻找词语(毋宁说,寻找意义、德性和信仰)的过程。好的译文,不仅在思维上,而且恰恰要在语言上,让读者受到异文化的磨砺、冲击。这不是一种如沐春风的状态,而是如坐针毡。因此,好的译文,或许应该有各类陌生(甚至生造)的词、文法、断句,段落排列的异常组合,另类的排版、字体,如幽灵般在译文中闪现、跳跃、游走。卡夫卡要求他的小说字体要印得非常大,而后世自以为是的读者和出版商,总把这理解为作家的偏执。
我也觉得,读译文,其实是做一件偷懒的事。我总是心存怨恨地想,读译文的人,应该要付出代价,代价就是,让他/她们读鲁迅那样诘屈聱牙的译文。否则,那些读者怎么能想象,那些读原文的人,是付出了怎样艰辛的学习,才能在一种陌生的语言里,用局外人的眼光来看待自己母语/国文化中丑陋不堪的一面。
回到frisson所分析《世纪末的维也纳》译文中的种种缺漏,有些地方是译者为了中文表达的流畅而牺牲了某些字词,而更多的瑕疵乃是因为作者没有尽到100%心力所致。这就不是以上所述翻译或者翻译理论本身的问题了,也无须为译者辩护。
你說的恰好也正是本雅明的觀點,就是要讓譯文體現出目的語内潛在的“純粹語言”,而不是讓人錯覺自己是在看原文。
相當多的中國讀者認爲“順”是最高的價值,用中華文化裏authencity的概念與泰西大不相同即可解釋。最近看李奭學的《得意忘言》,想到多年前讀許淵沖的譯論,曾經興沖沖地跟恩師說好。沒想到老師很認真地對我說:我覺得許淵沖的譯詩不是藝術。看到了李書,找到了回擊許淵沖論調的強有力武器。
昨天和母親通電話,談到這本書糟糕的翻譯。在抱怨完職業精神的缺乏之後,母親提到現在的外文教育問題很大。她說在英國的時候接觸到的日常語彙和用法,英文課本裏面隻字不提。這些小孩長大,學習的就不是正常、地道的英語。然後繁重的課業負擔下,有做不完的選擇題和填空題。語言和生活,語言與運思,都是嚴重脫節的。
我想,除了外語院校和大學外文專業,公共外語的教學是危機重重的。四六級考試這樣的鬼畫符和公共英語等級考試是人們的鴉片。爲了一個“具體”的證書,學生都在學習“無象”的英語。
末了插一句。各色翻譯理論的汎濫的確也要為惡譯負一定的責任。擺弄翻譯理論的人往往有很多缺乏實踐經驗。翻譯理論的著作也很難説具有普遍的適用性,因爲牽涉的語種很不相同。像本雅明那樣可以用神祕主義的宗教語言來論説而不失卻其效用的理論,實在很少。
你知道我会忍不住想Ficino当年翻译的柏拉图会是什么模样。:)
而現今在這個雞蛋是用海藻酸鈉和氯化鈣造出來的國度,我想不出這應該叫什麽。
原作者撰寫一部著作, 並非為寫出一些"句子", 而是想告訴讀者一些"想法"。可惜, 譯者著重的, 只是句子本身而非作者的想法。抱著這種心態作翻譯, 任憑你拿著多少個"響噹噹"的"學位", 亦不過是誤人子弟而已。
另, 在你的舉例中似乎看見譯者不太認識德語; 翻譯時似是英漢字典不離手的人。
我不喜歡讀中國大陸譯者對宗教著作的翻譯, 因為感覺上譯者很喜歡篡改原文的意思, 加進了自己的意識形態。原因有二: 一為不這樣做不能哄得譯本得以出版(對我來說, 這種意識形態的加減是政治意味大於哲學/文學意味); 二為他們本身在這樣的一個意識形態下長大, 他們只能用這樣的意識形態認識這世界, 他們使用的文字亦只能表達他們所熟悉的這種意識形態。所以, 當他們遇到一個新世界時, 在欲予無言的同時, 他們只能硬著頭皮的用他們認為人們能理解的方法(至少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明白了)曲解他們所不明白的道理。
您說譯者應當注重作者的想法,而不是僅僅盯住句子本身。我同意一半。因爲那可能就是譯述而不是單純意義上的翻譯了。但容我揣測,您的意思是要理解作者的想法之後再下筆,而不是把原作拆解成一個個的句子生硬地翻譯。
譯者不認識德語就算了,他可以請教一個修習維也納現代主義的學者。我看問題在於責任編輯怎麽能把這些德文錯誤大大方方地放過去。
他把apotheosis翻譯成了“稱頌”,足見拘泥於字典釋義不化。其實我看他對句法的處理表現出的問題是更深的:他根本就沒有一種語篇層面上的理解,任意地把詞性和句子成分的性質加以改變。
大陸譯者對宗教著作的翻譯的確如此。此种意識形態是完全沒有歷史維度的,讓才智平庸而急於衛道的人可以放言譏評,動輒貼標簽,說某人具有種種的“局限性”,看不到什麽什麽“偉大力量”和歷史進步趨勢云云……這其實不限於宗教著作的翻譯。這種意識形態和一種模模糊糊的敷衍文化相結合,所以主事者們都覺得“差不多”就好了。對於一點小問題不需要計較。一個朋友告訴我,她認識的資深編輯曾經說:一頁上有一兩個錯處的譯本,都已經算是上佳的譯本了……
惡譯跟有毒食品和假藥假酒一樣,是正在急急忙忙地偉大復興的國家現時代的一個腳註。
英語本身又是容易上手但機關重重叠叠的一種語言,
很多人看到滿篇都是自己認識的字,就以爲得之矣。
這是其二。
還有就是學術的極度專業化和學術體制的功利化,導致做學問的人對通識了解不夠。
這是其三。
最近就買了不多的幾本書,所有的譯本都無法閲讀,我希望這不是現時代虛妄浮躁的表徵。
我想如果英語學生能夠做到:
1)熟悉國際音標,用音節而不是按照單個字母拼寫記誦單詞;
2)大量接觸地道的原文和視聽材料;
3)不接觸什麽選擇題完型填空之類的鬼畫符;
4)多讀書,多生活。
就可以學到文通字順理解少誤的程度。
這本書還不算什麽,那本《阿多諾傳》裏,譯者居然不知道克爾凱郭爾,簡直是應該……我要粗魯地說一句……拖出去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