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pr 20, 2007

    譯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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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到網路上的一些翻譯詩歌的嘗試(源頭隱去),忍不住要躬身懇求翻譯詩歌的人務必不要再翻譯了,除了硬傷之外,就是措辭的古雅(嚴復的信達雅教條流毒深廣),非要譯得像舊體吟詠;或者反過來把有格律的詩轉寫成流行歌詞。硬傷中,典型的就是完全對原文意象缺乏體認,非要用自己想象的意象值去替換原作裏的。有譯者不明白aloud和loud是不同的詞,把“出聲”寫作“高聲”。還有一個很雋永的faithless居然被翻譯成“背叛的”,恐怕譯者看的愛情電影太多了。好詩人煉字煉句,用詞很謹慎,如果譯者本人不寫詩,千萬一定要將原作的措辭小心地復現。

    至於難以克制將外文詩拉攏到漢文美學模式的衝動的譯者,真是沒有辦法的:這和目前汎濫的古裝影視劇是同一個癥結。現在的音樂學院學生有時候要交模仿巴洛克或者古典時代風格的作曲作業,但僅僅是作業而已。誰都不會熱昏到以專門寫巴洛克音樂為正途,現在的人寫得再好,不過是embarrassing archaism。但是以翻譯為業的人拉上無辜的外文詩來墊背,就是暴殄天物了。好的作家反映的是集體無意識中最深的真實,好古型譯者無非是用自己的美學框架去勒死活生生的藝術品。本雅明說:……So ist die Übersetzung zuletzt zweckmässig für den Ausdruck des innersten Verhältnisses der Sprachen zueinder. 所以翻譯絕對不是把一個文本舒舒服服地拉進譯入語,而是突出所謂的“語言間性”。In ›Brot‹ und ›pain‹ ist das Gemeinte zwar dasselbe, die Art, es zu meinen, dagegen nicht. 不幸的是,這個前提認識在大多數譯者的頭腦裏是缺席的。

    Steiner的After Babel第一章開宗明義:理解就是翻譯。文本編輯的工作是富有闡釋和創造性的。雖然新歷史主義已經就intentional fallacy對舊式人文學者當頭棒喝,Steiner還是希望讀者通過對詞語和句法的細讀,構擬出一個歷史性的“意向”。對於大多數的讀者來説,唯一的理解模式是笛卡爾式的edifice: 暫停我們不假思索的自然反射,賦予閲讀以一種有教益的、可以引起論爭的,以及考證性的取向。言語處在永久的變動中。當今哲思使得我們對自身的精神進程做出仔細而耐心的體察與分析,人們思維的自覺化程度加深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語言實際和語言意向之間的張力在縮小。文藝復興后的西方感知習慣的流變突出的一點是對於下意識的日漸強化的定義,語言的質塊在公衆中得到了重新的分配。這些其實不必譯者,是任何認真的讀者都應該内化的閲讀前提。畢竟讀外文的詩作是拓展想象的疆域,而不是愚妄地宣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譯者的自我是需要讀者不知不覺間察覺的,正如好的音樂家讓聽者從作曲家音樂的縫隙中偷聽到一般。最可怖的譯者對於被翻譯的原作會有一種狂愛,多半是原作證實了譯者自我的某一部分。遊歷靈思的列國,看到的是各種鏡像中的自己,然後毫不猶豫地把譯作呈現給世人作爲自我的寫照。詩作不是譯者的心語,甚至不是詩人的心語。海德格爾說詩即思,是運思的唯一方式。

    讀到一首好詩,就請掩上門寫一首答辭。其餘的都盡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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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昨夜翻了几篇

    果然要比译版有气象得多。



    我在我们校图书馆只能找到蓝仁哲的译本。

    恩,意象展现的情绪,他都是直接用情绪表达。不够丰满。

    故意追求押韵。读起来很有速度感。而缺少诗的韵味。
    回复vrac说:
    如緘默兄所言,有些東西是不可以翻譯的。譯本和原文往往是兩本毫不相干的書。
    2007-04-24 07:30:20
  • 对了,我买了原版的哈代诗全集,您认为哈带写诗好在哪呢?

    仅仅是脱离浪漫主义么?

    哈代并不刻薄。用词也并不艰深。能谈谈他么?
    回复vrac说:
    童元方的散文集《一樣花開》(遼寧教育版)裏,有她上Seamus Heaney在哈佛的詩歌品讀課的回憶。裏面特地提到了Heaney對哈代的推重。有對他的詩Neutral Tones的翻譯和分析。(順便插嘴說一句:童元方的譯文雖然準確,但也是不夠好的。)那是一首可以仔細品味的詩,講的雖然是消逝的愛情,可是全然沒有一點濫情感傷。

    他和同時代的人的視野完全不同。歷史觀上說,他的詩歌有大氣象,比如"In Times of the 'Breaking of Nations'",不是用淺薄的道學去閲讀歷史。Midnight on the Great Western是另一個例子:對個人的讀解,他充滿了一種高曠的悲憫。

    寫Wessex鄉間的詩都很好看。他是真正捕捉到那種地氣的人。Wessex Heights就是一例。

    我哈代讀的也不多,無法深入地說。不過他質樸而憂傷的句子,一下子可以把頭頂上燦爛的星河同地下湍急的潛流凝聚在一個非常微妙的時刻,清楚地呈現出個人情感的宏大歷史維度。
    2007-04-23 21:08:53
  • 看到弗里森的照片,原来哥哥这样英俊啊~呵呵~恩,不好意思。顺口说说。
  • 有趣﹐只是竊以為有的文字本不可譯﹐無論是誰可能都會出洋相的。。。
    回复緘默说:
    是的。譯者第一要務就是判斷自己手頭的活是否可以作。
    可問題是,頗有一些譯者非要出一些完全可以避免的洋相。
    2007-04-23 20:52:29
  • 我真的对笔译很有兴趣,但这样时时愤世嫉俗看来还是要多写作,少翻译的好。不过很多好的译者又是好的作家或诗人,我将继续苦作舟来口笔兼顾。
    回复nancoula说:
    啊,珍惜生命,遠離文學!不知道你還有這麽危險的心向:)

    對了,週末會見到V君,她似乎忙得不亦樂乎阿。
    2007-04-23 20:45:20
  • 弗里森,佩服啊。

    我怎么还是觉得你血性不改呢。呵呵~

    谢谢普及知识。

    我还没工作,不过觉得英语学得象你这么好恐怕要费点功夫了。

    看到榜样了。
  • 写得真好 看了欢喜
    回复melody说:
    謝謝。
    2007-04-23 20:43:52
  • 又学到新东西。刚才看的额头直冒冷汗的。前几天有翻译诗的企图,才第一句就卡住了。唉
    回复igni说:
    不好意思,措辭激烈了。其實也真是沒辦法的,散文還好,韻文很難翻譯。
    2007-04-23 20:43: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