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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27, 2009
天涯石南 - [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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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看那本搁置了几年都没有读完的Possession。从酒馆里走出来,和来访的C道晚安,听了她一晚上的约克腔,再看到Byatt笔下的Whitby和其他小地方,竟兀自发起了乡愁。
许久没有心境写东西了。最近突然忙碌起来,先是在朋友们开办的沙龙中讲艺术和经济危机,又去了杭州,跟朋友们的学生一道研读英语文学中的现代主义。白天排满了工作的事情,夜间则拿起久已搁置的学业,从句读开始重温在那些个绿色而荒芜的小岛上学到的韵文。在美术学院那望断西湖的楼台上,放声读T,S.Eliot的四重奏,他笔下的断裂弥合起来,我心头的弥合却又断裂开来。
几个老友都曾经在伦敦的酒馆一道啜着苦啤酒谈话。MA来华近三年,即将归国。田大人隐居清波门,在美院峰回路转的小院落中读古书。同舍的老友CL有点拘谨地笑着,在西湖边静静地走。MZ君与我二度同来杭州,我们有时也不免一道随崔护的喟叹,化解那一点成长/衰老的焦虑。
Wasteland中可以凝聚恐怖的一抔尘土,Windhover里毛血洒地的猎隼(抑或日光的嫡长子),Second Coming中徐徐转动的gyre,曾经向往的那种Will to Form不由得悄悄地重新燃起。We must be still, yet still moving……在这几乎就要失去转动的动力的生活中,不知道片刻的静谧会不会聚敛起如周代礼器那样亘古的形式——现代主义穿林打叶的余韵实在还没有在我们的世界里消失。轻若脚步的回声不再幻化为背景中的乐曲,只是愈来愈沉重地敲击耳膜。
从办公室出来,坐地下铁到南京西路,过吴江路莫名的嚣嚷,石门路上零落的车流和疏朗的大厦之间,我只感到疲惫退却之后的一点自足。有时也念想着城市那一端的米兰小哥,从文艺复兴时代青灯照亮的肖像画中走出,素淡而恬静的侧影,也许偶尔对我的凝视感到迷惑。
罗素抱怨人们总是爱变动在地球上的位置。我倒觉得人们已经不再和邻村的人通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一个崭新的时区在眼前铺开。在自己曾经居住过的三两个城市旅行,总忍不住要往熟悉的门前张望,是不是能看到曾经的爱人离乱的笑容。而更多的时候,也许已不能忍受这种思绪。
艾略特从他先祖启航的地方找到了他的归宿、目的和结局。三两个字母雕琢出来的日耳曼字,总是让我惶惑得不知所以。被迫从欧洲返国的那一刻,刚刚开始的就结束了。现在又在目睹这一循环的gyre。我遇见画中、梦中和眼中都似曾相识的人,静等那一班只会延迟不会取消的航班,再把他和他年轻的生命捎回欧洲。伟大的音乐家们被套上sonata form的镣铐,被迫给出舞动的答卷。我的答卷则仅只有一个时间的期限:要么是从圣诞到复活节,要么是从春分到寒露。
仅仅有生的物事,也只能有死的运命。我渴望在那些斑驳的瞬间(Hopkins笔下的dapples)凌空一跃,在火焰洗濯过的晚祷声中念想过往的灵魂出窍的时刻。
那已然是永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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