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Dec 21, 2005

    冷风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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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大约是几个月来最充实的一日了。

    凌晨四时入睡,十点钟醒来,急忙洗漱,得去伦敦和P见面吃午饭。

    在幽思遁的一家意大利餐馆坐下,毕竟半年没见,寒暄到让侍者不耐烦。听说我打算来伦敦居住,他主动提出开车运送我的行李。P是约安的同学,第一年我们都住在S宿舍,经常在JCR(Junior Common Rm)一道喝酒。我们不能说是熟朋友,可P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他生在加德满都,父母是英国慈善机构的工作人员。在印度上英校,剑桥数学系出身,在R城大学的统计系学习(据说是欧洲顶尖的)拿到硕士,现在伦敦热带病学院(伦大的一个成员)读医学统计的博士。

    按说我不应该和他这样的人过从——约安每次都抱怨P是一个福音狂人,总是拉着他去听布道。但他也是我见过的最内敛的英国人,没有一种暴戾的气质。曾经和他聊起过神学的东西,约安后来跟我说:P像小学生一样听得认真。我大概可以理解他成长的轨迹。这是一个英国绅士最佳的标本。他的海外经历是英国殖民历史的余波,可因为父母是人道主义救援机构的职员,他对人的态度似乎更加认真——他是第三个主动约我出去吃饭的英国朋友(也只有在英国可以做这样的统计)。他的生活很平实,所以一步一步都是准确的。从小就旅行世界(今夏正好去蒙古和中国以及西伯利亚),他有早期英国殖民先驱的世界观(世界即英国),保持着最传统的英国习俗(板球,英式礼貌)。推己及人,他的基督信仰,也许就是建立在这个基石之上的吧。

    吃完饭互致圣诞问候,然后步行去BL。BL是冬暖夏凉的所在。夏天要穿着长袖衬衫还瑟瑟发抖,冬天坐上几分钟额头上就沁出汗,我不知不觉打了半小时盹。和导师约好小叙,他四点半准时出现在我座椅背后,掀起我的书端详,说:好,好,这书不错。有意思。开导了我一阵,我们开始谈论家常,爱尔兰的种种。他说我爱尔兰文的人名念的好,我心想,免费的爱尔兰语课我听了六个礼拜,当然好。说起我们都认识的朋友G,当年是上海的爱尔兰领馆领事,现在已经在B国当大使。我随口说爱尔兰的年轻人开始用欧洲和美国来界定自己的身份和认同,相较过去以英国来反界定是一个显著进步。他显然很高兴,说如果是爱尔兰人还不一定有这样的观察。导师嘱我好好写作,争取出版。也是我时间约得精到,周二老师就要返回爱尔兰度假。

    从BL匆匆赶到利物浦街车站,L正好在那家点心店门口等我。我们约好去喝咖啡。东区是年轻人聚居地,总有意外的发现。在一家可爱的小店坐下,照例是我们的家常闲话占据了讨论的主要位置。她的硕士作的是意大利某教堂的艺术品,所以她对宗教和中世纪艺术都颇有兴趣。她是俄国迷,手里总是一本俄国小说,去听音乐会也是格基耶夫和文格洛夫每场必去。与她交往,有一种舒缓的感觉。没有思想火花,但总有对生活的平静体验。也是好事。

    点心吃完去和Tian大人吃饭。见到两位新朋友W和C。W的阅读让人印象深刻,对哲学有着非常深入的学习。他喜欢拉赫玛尼诺夫,应该是真性情的人。拉氏不惮在人人都写cerebral音乐的时刻走抒情路线,是勇敢的。吃完饭赶往南城见负责兄。老兄照例不认路,走到地铁站离自己最远的出口等我。走过玻璃大厦,到他的宿舍聊了一阵,企图赶上一点半的火车回R城,以一分钟的微弱优势惨败。在冰冷无人的怕定屯静坐二小时,恰好早些时候ipod的电没了,只好看书看报,顺便打发胡搅蛮缠的出租车司机。教训:以后不能夜访朋友,否则一定要吃伦敦莫名其妙的公共交通的亏。在庆典线坐车的时候大发烈怒:广播里面要乘客做好延迟准备,居然一句sorry都没有,成何体统!

    诅咒着,等着车,从来没有这样饥寒交迫的感觉。幸好有一间小店开着,买了咖啡和点心。和一道等车的金发男孩说着话。显然他是和同事出去喝酒而误了同一班车。一起骂了英国铁路几句,苦等的车子驶入车站。他头一歪示意我和他坐到一起继续聊天,我却不知不觉走到一个大的空位坐下,独自发愣。第一次坐这趟车,车上不过十个人。金发男孩在Southall下车,踱了几步,突然上车:“ahh..bloody Southall. Thought it was Slough”。看来是有点醉了。到Slough的时候,他穿过自己的车厢,走到我正前方的车厢接口,打了一个再见的姿势,我也笑着回礼。笑着,也不解着,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和友善的人说话?很喜欢他的笑容,那是我印象中英国绅士的笑容,腼腆,不张扬,机敏,一丁点北欧人的不驯隐藏其中。隐约觉得自己在这里社交的失败完全可归结于对英式礼貌的过度使用:Keep your distance。老板也说我:你怎么这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样想着,就到了R城。总共只有三个人下车,入夜的城市静得很。一天紧张的日程表在凌晨四时半的空气中凝结。一个热水澡冲洗掉疲倦,听一忽儿Max Reger,看几页书,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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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靠我咋贴了这么多遍,什么破电脑。博主原谅!
  • 是啊是啊,我超佩服老莫有时是如此“没心没肺”,可是他不是不懂悲哀的。

    “写作本身就是宣叙和宣泄的融合。”说得好。赞一个!
    回复谁谁说:
    交响曲第四十号第一乐章行进到5'29''的乐段(衔接部)的地方,大悲……
    莫扎特下月诞辰250周年,我最近好好地温习他的音乐。
    他和巴赫还有海顿我觉得是西方音乐更为基本的人物。
    2005-12-30 07:49:17
  • 是啊是啊,我超佩服老莫有时是如此“没心没肺”,可是他不是不懂悲哀的。

    “写作本身就是宣叙和宣泄的融合。”说得好。赞一个!
  • 是啊是啊,我超佩服老莫有时是如此“没心没肺”,可是他不是不懂悲哀的。

    “写作本身就是宣叙和宣泄的融合。”说得好。赞一个!
  • 阿,博主真是宽宏无量的好人咧!

    除了学术之外,强烈要求博主再增添一些个人8卦!因为我觉得博主实在是太可爱了。。。汗。

    看来我8得大致对,因为我原来猜你跟倪湛舸一个专业:英美文学与宗教。8过我觉得倪(网名碧玉舲)太愤怒太暴烈拉,我还是更喜欢博主彷徨少年的调调。真是我见忧怜诶。强汗。。。
    回复谁谁说:
    倪是科班出身的,在下并不成器,无法相提并论。不过英国这边和美国的学术训练不是一路,也有意思。如果当年芝加哥给钱,我也有幸去拜会她了。

    个人八卦从网志里都猜得出七分,再加就不合式了。

    愤怒和暴烈的表达,各人不同。莫扎特为例,大调的作品居多,女儿夭折前后,竟然写得出第四十一号交响曲“天神”。甜美和亢奋把悲伤席卷走了。但偶尔的小调作品(钢协第20和24号,交响曲第40号)里的黑暗,就非同寻常。写作本身就是宣叙和宣泄的融合。我的彷徨也许就要蜕变了。
    2005-12-29 12:52:35
  • http://levinas.yculblog.com/post.845321.html

    le frisson:我见过最可爱的学术blog,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彷徨诗意的年华与永远绷紧的姿态(笑)。



    我是看到这个过来的。不知道你有没看到这个。我这样是不是太卦了。简直有点像搬弄是非。汗。

    另外怯怯地问一下,老兄读的是什么专业?
    回复谁谁说: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评价让我又惶恐又惊喜。“永远绷紧”想必朋友们也会同意。被理解的感觉是很美妙的。

    网志就是八卦的佳所。您一定不要自责。

    我念英语文学,八卦到家的专业。

    2005-12-28 23:18:30
  • 挺喜欢看你的博客的,温和淡定。
    回复谁谁说:
    谢谢你。欢迎常来看看呢。
    2005-12-28 08:38:13
  • 文格罗夫是相当正点的帅哥。



    颤栗兄一说起P,在下自然猜到London School of Hygiene & Tropical Medicine (LSHTM)(www.lshtm.ac.uk/)。这个学校立意服务世界民生,理想主义高扬。
    回复tian说:
    乍一看我还以为你说文格洛夫拉琴拉得正点。
    帅,还是没有约书亚·贝尔帅吧?
    2005-12-23 06:39:47
  • 总觉得交通地理优势是R的唯一优势,每次天南海北旅行回来都要郁闷。那日听说伯克郡位列欧洲第六富,在国内仅次于大伦敦,实有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看怎么不像,除了沾个royal的光。可是我们毕竟在这里打发了不少青春。
    回复nancy说:
    皇家伯克郡富在乡下。女王离宫在温莎,伊顿也不远。还有许许多多的私校都在附近。R城周围还有不少的IT企业,泰晤士河谷是英国硅谷的一部分,也可以解释这里的富足。R本身没什么意思,住的都是在伦敦工作的人。
    2005-12-22 05:29:50
  • Reading,我也早猜到了,今天才验证到果然是,那个总被我读错发音的R城。
    回复ring说:
    我可是记得告诉过你啊?
    2005-12-22 05:30:34
  • 原来颤栗兄居于READING啊...不错
    回复本应缄默说:
    除了离伦敦和几个飞机场近,这个地方实在没有什么好的。
    2005-12-21 14:34: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