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eb 25, 2008

    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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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聼著内田指尖下的莫札特,她仿佛害怕那一觸即化的音符不能久長,輕靈到了讓人心痛的地步,難怪Gramophone上有論者說她“...prettified Mozart”。

    也是此刻,翻看到去夏從酒館中追將出來的紅發小哥在網站上留存的舊照,突然眼前一熱。小時候讀松谷美代子的《兩個意達》,那裏面一個小女孩因爲原子彈輻射而罹患癌症,在自己的生日給自己寫了字條:我長這麽大了!看到這些照片,我突然想起那許久沒看的小書。照片裏,他有比現在更長的頭髮,是那一貫惹人的紅色。他有比現在更恬靜的目光,俊美而狹長的臉上還讀不出憂鬱。那是在南德,羅馬公教的名大學城裏。那是他曾經跟我敍説,但我直到此刻才開始明瞭的青春。

    短短兩年,經歷過國度時區文化言語種種變換,他在上海的一隅忘情地舞動,火焰般上升的短髮與無處不在的自嘲之外,他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傷痛,我看到彼時的照片,才驀然發覺。而我的率性,也許就是那傷痛中的小小一角。按下鼠標右鍵,保存鏡頭捕捉到的秀眉長眼,悲悼自己做過的無心而愚妄的事。

    週四去聼了紐約愛樂樂團的演出,也是回到故國以來的首次音樂之旅。三月大人翩然出現,一路説笑著走去大劇院,不料路遇老友CX,他居然也買到了票,就坐在我們近旁。計劃一道來聼的朋友T和G也都一一到了。Rossini的序曲我無甚評論,莫札特的2nd Horn Concerto由Philip Myers擔任獨奏,一如既往地可愛。我所要聆聽的重點,是勃拉姆斯的第四,我引以為舊大陸上浪漫主義時代的強音,也在心底給它存有一個特別的位置。Maazel的tempi比我習慣的版本都要快,開首就沒有那下降三度所應有的娓娓太息,但第一樂章結構甚好,僅在recapitulation那裏,有微小的遺憾:管樂部分重提主題,提琴從不理不睬到若有所悟的那個轉變,太流暢而失之粗疏。終曲雖然樂音皇皇,但去歲在倫敦聼von Dohnanyi麾下的Philharmonia Orchestra所積聚的能量更大。紐約愛樂技術非常好,可同PO這支更具有德奧風格的樂團來説,似乎並不能抓住勃拉姆斯的矛盾性。聼畢,心情也並無巨大的起伏。

    愉快地從大廳裏走出,和兩位回家的朋友道別,和三月、XZ師(豆瓣上結識的同好)一道去小酌。XZ師是平和而睿智的學者,常常借學術會議的機會遍訪音樂廳與歌劇院。我們藉迷離的紅酒說起各自的生活與音樂,直到淩晨。

    於是週五一日強打精神,直到同客戶的會議結束,從外環綫上打車回公司,才讓倦意席捲了全身,靜靜地坐著看天際綫越來越高。老友新近換了更稱心的工作,一道出來吃飯喝酒。也是這日,上海突然有了春天的風致,傍晚並沒有寒意,走到那個日本飯館,橫穿城市的中心,覺得和周遭的景色合一。食物的可口,一掃一日的勞頓。然後在附近的一間wine bar坐定,又是紅酒,我這個偏好透明的白酒的少數分子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喜愛這酒在舌尖的滋味。

    豆瓣同好MZ又發來短信,於是滿懷期待的約見。原來也是同行中人,也曾負笈英倫,那開張的笑顔全然不帶有上海氣息,但又是不折不扣的上海人。就這樣說起巴赫,直到座中的老友疲憊地回家。MZ載我去了北外灘的玻璃大廈,從玻璃的電梯裏,眼見陸家嘴和外灘的高樓已經依稀莫辨,只有中山東一路的車流帶來的亮光,不知不覺到達卅二層的頂樓,原來是不錯的酒吧。我們沐浴在高空的新鮮空氣裏,又一直談到深夜,她載我回家。這樣可愛的豆友,居然就住在三個街區之外,上海也是一個小世界。

    吸取以往週末晝寢的教訓,定好鬧鐘讓自己早起。週六在城裏見到即將離開上海的S。在紹興路上的維也納咖啡店,我們分享她日本之行的種種趣聞。她未來的方向尚未明朗,回到上海的機會很大,我這樣自忖。這廂的朋友們也都如倫敦那群時時變換地點的遊子。為她祝福之餘,也暗自希望她的歸來。我每輾轉一個地方,第一要務似乎總是撞見一個德國朋友……

    週日大晴,約XZ師、豆友NY一道吃中飯,薩沙的自助brunch,春節一過漲價近20%,但依然便宜可人。日光透過窗戶照射在餐桌上,我拉了tian大人一道來感受這讓人周身舒暢的正面能量。NY兄習文學,兼通音樂,四人談談風樂,直到二樓都安靜下來。上海的週日不似歐陸,所有的商戶都開門。很自然,大家決定去喝下午茶,兼品嘗蛋糕。那甘菊茶消解咖啡帶來的興奮,柔暗的照明也讓人放鬆。MZ和她的朋友SL加入我們,就差用Mozart的嬉遊曲作背景音樂,來襯托這美麗的相遇。

    互相問起何時何地相遇,我們幾人大都是在豆瓣或者日誌上撞見,借由紐約愛樂訪滬之機,開始互通聲氣。當然Tian大人也是多年前,從這個小小的日誌網站開始,由隔海相望到一起疾走在倫敦的街頭。羅素伯爵當年不無嘲諷地說人們總是時不時要變動自己在地球上的位置。在聆聽諸位舊雨新知不無交叉重疊對位反切的生命敍事中,我有時也不免抽身出來,靜靜地想,在那一個改變他/她生命軌跡的時刻,我的坐標又在哪裏?

    XZ師那一輩留美學人穿越時空之海,從故國禁錮的後園走到國際學術的最前沿,再到縱橫捭闔的金融城,復歸學院。我們這輩學子以遊學為稀鬆平常的美事,然而每每在異文化的衝擊下彷徨獨行,亦無法逃脫那種自我蛻變和重生的過程,那又是多少敍説和唏噓之間無以傳遞的體認。這個鋼筋和玻璃搭成的明日帝國裏,我曾經猶如一個失掉調性的孤立音符。遲到的歸家感覺仍然甜美,一如週五晚上從延東高架外灘下匝道駛過,眼前滑過的上海天際綫。

    那不啻是這座城市曾經跟我敍説,但我直到此刻才開始明瞭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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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掉的 Feb 25, 2006

    评论

  • 你好,你认识袁于磐吗,我google 你好像跟他有联系。我看万象认识了他,好奇。能回个话吗?认识或不认识
    回复bamoohorse说:
    不能回話。

    另:請勿問我認識誰誰誰。你看我的日誌裏有人的名字嗎?(除了那些音樂家,因爲他們不在我生活之内)
    2008-03-12 22:53:45
  • 眺望~
  • “百粵蠻荒之地”,被彻底鄙视了…… orz
    回复Galene说:
    哈哈,只是玩笑話,我籍貫會稽,自然也是越人之後,怎麽會鄙視同胞呢:)
    2008-03-11 14:15:43
  • 吾国等级森严,北京是官位,上海是票子。

    无票无位的穷朋友,不知frisson绅士可愿接纳?
    回复无根说:
    我也是無票無位之人,無資格談“接納”或“拒斥”啊。

    我交友如散賑,只要意氣相投。
    2008-02-26 22:02:19
  • thank you for the great time my dear.
    回复mars说:
    也謝謝三月跟我們一道度過這個音樂和紅酒交融的夜晚。
    2008-02-26 22:04:18
  • 这篇读起来轻快明媚。真好。
    回复小疯西说:
    小瘋明察,良朋閒飲,當然明快!
    2008-02-26 22:06:19
  • 颤栗写出迟到的甜美归家感觉,实在让人欣喜啊。
    回复tian说:
    你啊,無非是希望我安心在上海,可是歸家感只是因爲有同道,去哪裏,還是未定的。
    2008-02-26 22:07:29
  • 这种纸醉金迷的资产阶级腐朽生活真叫人妒嫉……
    回复兽兽说:
    就差靚仔從百粵蠻荒之地北上加入我們的腐朽集團了……
    2008-02-26 22:08: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