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 fris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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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说我的网志是唯美的/其实我不过是唯心罢了：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唯心主义/也许是父亲嗤笑的人文主义（注：要我选字，“文”要改成“本”）/肉身惟有感触真，才不至于如fz兄惧怕的那样不断沉重下去（向刘小枫博士预先道歉过。）/道成肉身和修成正果是相反的，因为道成肉身不仅不去抗拒引力，反而在就范的同时迫使引力认识到自己要求的大谬不然/所以肉身要飞起来，先得沉下去/王羲之：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或取诸怀抱，晤言一室之内；或因寄所托，放浪形骸之外。虽取舍万殊，静躁不同，当其欣于所遇，暂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将至。前面一句尤为有趣：俯仰一世……取诸怀抱……这个妙解不是我发明的，所以不满的千万不要朝我发泄。我14岁时，父亲发怒禁止我用四字成语，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唯美是一种悲观的质素，因为意识到存在的不可挽回，目睹人间种种，不免放纵自己的“小资”倾向。这是不确的。真的小资是没有大教堂的安特卫普之类的城市的产物。赵太爷变卖200亩田产进了上海滩，依然有余钱购置房产，所以理论话语也就力度大张。给Mars大人在濠江所见的wine-sipping freaks做一个知识考古，一不小心就找到了我们早就已经打倒的土豪。小资也就免不了存在一下了。在下还不是小资，因为我嘟嘟囔囔的声音让波澜不惊的心灵鸡汤荡起一层油沫，煞风景，太煞风景。为了不让悲观感染心智未成熟或将成熟的可人儿，可以采取一种唯心的态度，伯克利主教的眼不见心不烦哲学就是一例。

这不能和鸵鸟主义混淆。当然，无论怎么解释，小资总是要指唯心为鸵鸟的。小资要通吃一切，这是和他们的政治经济学密不可分的（见卡尔和弗里德《小资意识形态》第一卷第二册22页）。他们是分析师，亦是鉴赏者，崇拜美国经济发展模式，微微憎恶日本。他们阅读与大脑跟时间的容量成反比的著作，因为他们熟稔熵的概念，并奉之为福音。他们的政治经济学是分析的、可量化的，因为这个职业阶层没有前身，他们以为可以creatio ex nihilo，可以从伪装为硬科学的一些学科入手，通过已被控制的模型来改装固有的权力话语。

小资与文化的关系，和赛义德念叨的东方学家和东方的关系差不多。失去心灵制衡的小资情态，是精神上贫血的。之所以敢下如此断言，是因为大多数典型的小资不会将文化的基点放在文化本身，而起码应该是建立在一种可流通的文化价值上。我只就阅读发言，但阅读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普世化的阐释模型。小资读入文化的往往是自身的不安和惆怅。比如巴赫，典型的小资标签是“浪漫”，和他们用于肖邦的音乐是没有区别的。但即便是肖邦，他们的“浪漫”也许是星巴克(no offence to SB)，和肖邦本人的浪漫主义不太有干系。小资读入文学的，也是一种轻易的满足，而不是阅读本身所提供的紧张感。这是孟轲主义“万物皆备于我矣”的轻狂的后世体现。因为他们的政治经济学是被胁迫的，没有历史的。他们被迫与控制他们命脉的力量调笑，所以哭笑不得就是常态了。

唯美，在历史上不是绝对彻底的文化力量（法国除外）。但是反观唯美，其实不一定和堂皇的巴罗克出现在繁华走向衰颓的节骨眼上这样的情形完全没有关系。唯美都是歌颂死亡的，因为死亡是唯一的确定性，可以无限美化。比如王尔德，他的美学背后是非常清楚的宗教和政治走向，指责他这样的人不具备现实感，是出卖了灵魂的卢卡奇的聒噪。可是卢卡奇，还毕竟是一个高峰。现实中对于唯美的批判一般停留在印象主义的水平。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话适用于小资。因为“我”是这种知识学的起点和终点。唯美说“我”无关紧要的时候，唯美就被打入死牢了。因为“我”是小资的宗教。热爱生活尤其是生活细节的人，其实并不是小资，因为你知道他们真的是爱着，寥寥数句就可以勾勒出这种亲近感。但是小资呢，要有很多的限定词。是否承认爱跟“浪漫”完全是两码事，这一层可以说是小资的shibboleth 哦^!^